3月伊始,2万多名建设者踏过深圳河畔的临时钢栈桥,奔赴香港落马洲河套,投入到中央援港应急医院的建设当中。

  中央援港应急医院是一所呼吸科传染病专科医院,可提供1000张负压床位和全部医疗及辅助功能,分两期完工。经过建设者们30天争分夺秒日夜奋战,4月7日,中央援港应急医院项目一期竣工交付,项目二期也将在4月底全部完工。

  这支庞大的建设队伍,将一排排白色集装箱平铺在香港落马洲河套地区的荒滩之上,为香港市民搭建起了“生命之舟”。

  数万名建设者在这一个多月里,经历过在坑坑洼洼的黄土地上搭帐篷,和衣而睡在被雨水和烂泥侵袭过的折叠床上;经历过通宵抢工作业,在不到24小时内完成平常三到五天的工作量;经历过在缺水缺电网络较弱的情况下,步行十几分钟到最靠近口岸的地方,只为了和家人打一个电话。

  有人说:“香港疫情肆虐,与子同袍。”还有人说:“来参与中央援港应急医院项目建设之前,就做好了吃苦,打一场硬仗的准备。”

  澎湃新闻()采访了3名中央援港应急医院的建设者,记录下他们一个多月来的援建故事,体现内地建设者最真实的奋斗和奉献。

  两年前,农历大年初六,我在福建晋江老家看电视里播放武汉暴发新冠肺炎疫情的新闻,后来和弟弟王正派主动请缨,驱车奔赴雷神山医院建设一线。

  当时,我担任雷神山医院病房的生产工区负责人。在没有负压病房施工经验的情况下,负责协调各种事项和把控施工现场。每天接听几百个电话,嗓子哑得说不出来话,困了就现场找个地方眯一下,衣服没时间换。最终经过不懈努力,我和团队完成了雷神山医院首批负压病房的施工任务。

  今年2月25日,当得知建设中央援港应急医院的消息时,我也是第一时间报名,理由很简单:“我有应急医院建设经验,我上!”

  由于有雷神山医院的援建经历,让我这次报名时更加淡定,我相信有国家和企业作为坚强后盾,任何困难都能克服。

  这次中央援港应急医院的建设跟以往不同,为响应中央援港的号召,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特别成立指挥部,统筹中国建筑总公司旗下3个局、6家公司的大兵团作战。

  我报名并没跟家人商量,但我知道他们一直都相信我,总是在背后默默支持,但这次他们还是不免有些担心,我父母对我说:“香港疫情这么严重,可不可以不去?”我跟他们解释说,我们建筑工地并不在香港市区内,施工现场防疫政策也很严格,须持有连续四天的核酸检测报告才能到工地,经过我的解释,他们也就没再说什么了。

  3月11日,我刚进入施工现场时,那里还没采购足量的发电机,工地没水没电,大家只是轮流使用充电宝给手机充电。白天施工时,建筑工地沙尘飞扬,晚上睡觉时,随便找一个相对干燥的地方搭帐篷,睡在了地上。

  相比于两年前建设雷神山医院,我们团队更有经验,前期也做了大量准备工作,尽量做好技术保障、施工保障、服务协调保障,并充分发挥大兵团作战优势,让中央援港应急医院建设工作更加有条不紊地开展。

  4月4日凌晨,我们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区域责任包干,连夜从深圳组织了150名施工人员,经历48小时日夜奋战,完成了860米水管、5000米电管、1000米路沿石、9400平的场地平整和绿化施工,保证了验收节点。

  那天下了一场大雨,因项目时间紧迫,施工人员都住在帐篷里面,渗入帐篷的雨水有40-50厘米高,大家被子、床单都已湿透,最终大家只能把稍微干爽一点的地方,或者集装箱板房腾出来,挤在一起睡觉。

  由于工地身处孤岛,有一次市政公司水管无法供水,我们只能协调管理人员通宵帮忙查找疏通堵点,确保了岛上市政供水。

  我弟弟在工地也很拼。他是7标段B2区的电气工长,电缆敷设是电气施工的重中之重,事关病房能否顺利完成吊装和通电。他有一次带领工人连续奋战了20多个小时,完成了3000余米的电缆敷设工作,这是平常三至五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量。

  建筑施工是相对的高危行业,在施工现场,随处可见工程车、吊装作业和临边洞口,存在着一定危险性。在疫情下作业,最大危险还是来自于无孔不入的病毒,一旦发生施工人员存在密接,工地就会临时通知停工,全员核酸检测。

  在抢建中央援港应急医院期间,每天都在工地忙到很晚,回到宿舍,通常已是深夜,家人早已熟睡,我只能翻看手机里妻子发来的儿子照片,那是每天最轻松的时刻,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。有时间,我就会跟家人视频,让他们看看工地的场景。

  前几天,我家里的小朋友打电话对我说:“爸爸你又去建设打病毒的医院去了啊。”这段时间,我老家福建晋江也有新冠肺炎疫情,全家人都被隔离了,我比较亏欠他们,未能陪同在他们身边。

  但我也没有办法,有使命在身。香港疫情肆虐,与子同袍,作为一名员,我希望自己能用实际行动践行入党誓言,冲锋在前,也希望用自己的行动,帮助祖国和家乡早日战胜疫情。

  3月8日,我收到公司河套项目7标段项目经理李汉军的增援请求,我立刻收拾行李出发,3月9日到达河套项目现场。

  我在中建三局一公司标段7施工现场负责安全工作,把危险源、防范措施提前梳理出来,尽量在争抢工期情况下,保证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。

  到达位于落马洲河套地区的工地以前,我们已有两批中建三局同事抵达现场,我属于第三批增援队员。前两批队员主要做些前期准备,比如说搭建生活设施、临时办公场地、运输生活用品、准备场地的施工材料等。

  我们刚到工地时,资源异常紧张,缺水缺电,连手机充电都困难,现场用电完全依赖几台发电机,各种蓄电设备已到了瓶颈,供电不稳定,施工进度也受影响,有施工人员反馈,手机没电,核酸检测二维码也扫不了。

  面对这样的情况,我们急忙让公司后勤支援了一批移动电源,调配发电机等物资,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下用电难题。

  但由于临时用电照明不稳定,作为安全负责人,我每晚都会定期巡场,同每位施工人员再做一次交底(技术性交待),通常工作到凌晨一两点钟,才能去休息三四个小时。

  我们的生活条件异常艰苦,在黄土地上搭帐篷,每个帐篷睡20多个人,公司也为我们准备了躺椅和睡袋,躺椅高30厘米,坑坑洼洼的黄土地,无法躺平,躺下了,床还是斜的。

  初期,我们已经有几千人抵达施工现场,而顶峰时达到2万多名施工人员,这样就造成了洗手间和淋浴出现拥挤现象。

  在白天施工期间,我们尽量少喝水,以此减少上厕所次数,通常排队去洗手间、淋浴也要等半个小时以上,后面增加了洗手间和淋浴房数量,才好了些。

  中央援港应急医院项目时间短和任务重,必须争夺多秒的抢工,交叉作业让风险源成倍增长,比如我们在综合管线施工时,同时还在做机电安装、屋面结构和弱电施工,包括医疗单位也在工作。

  我在七标段项目负责两栋隔离病房建设,在我团队里有7名同事,他们全职负责安全工作,我做了一个排班,确保安全团队24小时待机,时刻警惕。

  作业前,我们会给施工人员讲解当日安全方面的注意事项,作业过程中,我们24小时不间断地通过广播提醒大家注意施工安全,我们在现场会一一检查所有危险源,看是否存在违章行为。

  我记得有段时间下大雨,建筑工友住的帐篷都进水了,尽管大家穿着雨衣施工,但一天下来全身都湿透了,而回到帐篷里,大家发现换洗衣物和被子也都湿了。当工友们跑来跟我说这件事时,这引起了我的高度重视,我特别担心他们生病,很快筹到了一批换洗衣物。

  为保障施工安全,我们要求所有在室外电缆线都要悬挂起来,不能拖地,否则存在漏电风险,但有时安全和生产存在矛盾,比如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,偶尔也会影响生产效率,但我们团队有一个共识,无论生产多少,工程进度压力多么大,必须首先要确保施工人员的安全。

  在参与中央援港应急医院过程中,我们团队安全防疫工作从50多家分包队伍中脱颖而出,先后荣获3期安全生产红榜、1次早会红榜、3次安全守护者和1次安全之星。

  回想起来,这次参加中央援港应急医院项目,比两年前参加雷神山医院项目建设条件更加艰苦,工作强度更大。

  2020年武汉暴发新冠肺炎疫情时,我恰好在老家湖北天门过春节,得知公司要成立突击队援建雷神山医院,我主动请缨参与建设。

  因武汉新冠肺炎疫情很严重,起初父母不同意我前往,但见我执意要去,他们也拦不住,我只带了几桶方便面,就独自开车出发了。

  那时湖北各地已实施交通管制,尽管我随身携带了雷神山指挥部开具的通行证明,但每到一个关卡都需要沟通,等待放行。

  步步为营,让开车行驶速度很慢,以前开车2个小时就能直达武汉,而那次开了三四个小时,才刚到高速。

  到了雷神山,我负责物料运输,由于大家都是主动请缨,热情高涨,连排班都没有,很多活儿都是自己主动干,每次累了,席地而睡,醒了,接着干活。

  这次参加中央援港应急医院建设与雷神山医院时相比,不同的是:那时我们第一次面对新冠肺炎病毒,一切都是未知,内心很恐惧;两年过去了,我们更加了解病毒,内心也没有了恐惧,也更懂得如何保护好自己。

  当决心参加中央援港应急医院建设之前,我已做好了吃苦耐劳,打一场硬仗的心理准备。起初看见香港严重的疫情,我们的心愿是早一天建成应急医院并投入使用,就能早日帮助到更多香港同胞。

  3月2日,我在湖南老家接到班组长张国策的电话,他在电话那头说:“兄弟,香港正在建设隔离医院,急缺人,能来不?”

  趁着天没黑,我又一路小跑敲开了老乡张华栋家门,告诉他说:“中央要在香港建医院,工钱没问题,去不去?”

  他一口答应下来了,我们商量着把苗寨里靠谱弟兄列了个名单,分头联系,没想到听说要去建设应急医院,大家都很积极,当然也有人在回复时担心地说:“香港疫情严重,现在去不是送死吗?”

  我跟他们解释道,建设中央援港应急医院最起码有意义,而且这是国家层面的大型项目,保护措施、生活物资都有保障,虽然部分人有担心,但听到话说到这个份上,最终也都同意了。

  这次我们有8位和我同寨的湘西老乡一起报名,而隔壁湖南凤凰县也支援了5个人,他们都是经过筛选的施工人员,不仅身体素质好,个个都有丰富的专业施工经验。

  我干建筑近20年,这次援建中央援港应急医院是工期最紧张的一次。从早上7点开工,工作至上午11点半,下午2点再开工,中途休息半小时,吃晚饭后又一直干到深夜11点,若碰到加急的活儿,会通宵作业,有工友做得慢了,大家都会帮着一起干。

  为什么这么拼命呢?工期摆在那里,不干不行,每个施工环节环环相扣,若我们这个环节没干完,下个环节也就进行不下去。

  我刚来工地时,听说居住条件已经比前两批工友好很多了,听说前期援建的施工人员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,直接面对的是空荡荡的一片黄土地;而我们到来时,由于还没来得及建设太多活动板房,所以施工人员还是要挤住在一张帐篷里。

  有一次,我们忙完一个通宵,直至第二天上午10点,当我们准备返回帐篷休息时,突然发现渗进帐篷的雨水,已经漫到了脚踝的位置,它和从外面带进来的烂泥混在一起,我放在地上的行李也都湿透了,穿的水鞋也灌了水,那一刻,我的感觉很委屈。

  但即使如此,因身体已极度疲惫,所以我们没脱衣服、鞋子,直接躺在折叠床上就睡了,没多久,大家都搬到集装箱房去住了。

  我们施工现场每天的物资,需要用货车从广东运过来,物资运输车辆都有计划,有时缺东西,要等待一至两个工作日。比如,我们起初在机电安装时,最缺电缆、电线天才补齐物资,很多时候,须后方加急运输。

  由于项目工地网络信号不太好,只有靠近河边和应急医院出入口的地方信号才好一点,但距离生活区比较远,走路要十几分钟。

  平日里,我很少和家里视频,通常干完活儿,我会走到信号好的地方和家里人打几分钟的电话,只是想报告我的工作和生活状态,让他们不用挂念。

  下雨天,机电可能存在漏电的隐患,我们只手动安装不带电的设备,等到不下雨了,再通电测试;在疫情防控方面做得比较好,每天都有负责消杀的工友背着消毒箱来回作业,我们在施工过程一直戴着口罩,做好个人防护,这是最基本要求。一日三餐的盒饭,每天也都是从深圳送来的。

  跟我一起来的苗寨兄弟,原本都在天南海北打工,有的回老家发展,有的在湖南或广东的建筑公司工作,平常很难聚齐,这次大家能凑到一起,为国家做一点贡献,还是挺好的一件事,我们心里感觉特别舒服。

  等我回去以后,我可能和兄弟们喝酒吃饭时会“吹吹牛皮”,讲讲这边援建的不容易,但不会和孩子讲,比较辛苦的一面不想让孩子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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